■新华社记者 孔博
来自广东电白县麻岗镇的一批不法分子，采用“猜猜我是谁”的电话诈骗手法，从2007年开始在全国各地大肆行骗，受害人遍及17个省份，从而让电白县戴上了“全国打击电话诈骗重点地区”的帽子。公安部日前通报，经过半年多的专项打击，“电白籍”人员电话诈骗警情已得到有效遏制。
然而，是什么促使一个小镇集中出现殃及全国的多个诈骗团伙？如何才能从根本上遏制蔓延全国的电话诈骗犯罪？“电白现象”值得深入思考。
嫌疑人均是“电白籍”
电白县是粤西茂名市唯一靠海的县，以全国最大的香精香料产销量和拥有广东最大的渔港而著称。然而，在近年来蔓延全国的电话诈骗犯罪高发态势中，“电白籍”电话诈骗人员的“崛起”，给这个美丽的海滨小县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据茂名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沈东明介绍，从2007年开始，茂名警方陆续接到外地公安部门关于协办案件的请求，因为发生在全国各地的多起电话诈骗案件的嫌疑人经查均是“电白籍”，作案地远至西藏、新疆，被骗人员甚至有副省级官员。
“这种情况在2008年达到一个高峰，据不完全统计，当年外地警方请求茂名警方协查电话诈骗案件的共有17个省份的160多个县市。”沈东明说。
这一现象引起各方的高度重视，电白县也于2009年初被戴上“全国打击电话诈骗重点地区”和“广东省社会治安重点整治地区”两顶帽子。茂名和电白警方于2月份成立了打击电话诈骗工作组，拉开了专项打击行动的序幕。
电白县政法委书记、公安局局长张爱国说，涉及“电白籍”人员的电话诈骗案件几乎都是发生在外地，由外地公安部门立案，电白警方只是协办，为有效开展打击行动，茂名和电白警方变协办为主办，主动挖掘电话诈骗线索，向全国的“电白籍”电话诈骗人员“开战”，到全国各地侦办案件。
“打个电话就来钱”
据麻岗镇党委书记陈赛介绍，全镇有6万多人，经济状况在电白县处于前列。但由于耕地少、捕鱼收益下降，当地的工业对劳动力的需求也不大。
麻岗镇后官田村村民杜君明说，村里一小部分人外出“做生意”赚了大钱，回来鼓吹“打个电话对方就打钱”，让很多人十分羡慕，特别是少数抱着“一夜暴富”心态的年轻人。今年以来经过打击虽然效果很明显，但还是有些人不死心。
犯罪成本低、来钱快，是电话诈骗的“致命诱惑力”。茂名市公安局副局长周沛洲说，不法分子只要具备手机、电话卡、银行卡就可以作案，打个电话就来钱。近两年来，全国各地动辄被骗几万元、几十万的电话诈骗案件屡见不鲜，个别案件被骗金额甚至超过300万元。
据广东省公安厅刑侦部门介绍，电话诈骗犯罪高发，除了境外犯罪输入的推动外，其高额回报更强烈地驱使着犯罪。这种源自台湾的犯罪由于在发源地受到严厉打击，一批犯罪分子逐渐把目光转向福建，并扩散到广东、海南等省。2007年以来，广东警方共受理该类警情17751起，群众损失金额达2亿余元。
诈骗活动就像滚雪球
当地外出从事电话诈骗的人员大多是靠亲戚、朋友帮带，一带十、十带百，各自组成诈骗团伙作案。几个人学到这种犯罪手法，便会带动一大帮。
从3月份开始，电白县对所有镇村进行大排查，了解每户外出人员去向、家庭收入来源等情况，排查出电话诈骗重点对象903人，列为“高危人群”。不久后，警方又到“高危人群”家中回访，要求家属劝说外出人员回来交代问题、投案自首；对列为犯罪嫌疑人的，发出通缉令。
4 月28日，当地警方在广东省公安厅的协调下，打掉一个横跨广州、惠州、珠海、佛山、茂名5地的特大电话诈骗团伙，抓获29名犯罪嫌疑人，侦破案件50宗，涉案地包括湖南、新疆等6个省和自治区。通过坚决打击，电白县1至7月共打掉电话诈骗团伙12个，抓获犯罪嫌疑人88名。在强大的心理攻势下，大量“电白籍”电话诈骗人员陆续从外地回来投案自首，目前已达40人。
警方分析发现，“电白籍”电话诈骗人员绝大多数来自该县的麻岗镇，40名投案人员全部来自该镇。
近日主动投案的麻岗镇人小雄出生于1990年，他初中毕业后在镇上摆首饰摊，但生意不好做，之后就到东莞打工做治安员，每个月挣1000多元。2008年 10月，他的叔叔打电话说让他到成都，在叔叔的公司干，挣的钱要比打工多很多。小雄到了成都后，发现那里有三四个电白人跟他叔叔一起干。叔叔让受害人把被诈骗的钱打入小雄的银行卡中，小雄负责取钱。不到一个星期，他们就成功骗取了两笔钱，一笔22万多元，另一笔4万元。
遏制电话诈骗要综合治理
据茂名警方介绍，“电白籍”电话诈骗人员几乎都是采用冒充熟人的“猜猜我是谁”诈骗方式，而新的电话诈骗方式已经逐步发展为以当事人电话欠费、汽车退税、虚假购物消费、账户被人盗用或者涉嫌犯罪为由进行诈骗的犯罪形式，欺骗性更强。
取证难，是公安部门侦办电话诈骗案件时遇到的最大难题。据广东省公安厅刑侦部门介绍，犯罪分子利用现代通信、网络技术作案，不与被害人直接接触，精心设计骗局，尤其是利用网络改号软件任意设置来电显示号码，冒用政法机关、金融、电信等部门或者党政领导电话号码实施的诈骗行为，令人防不胜防。
同时，电话诈骗团伙职业化倾向越来越明显，内部分工明确，有的团伙甚至采取公司化运作模式，分为投资人、经理人和操作人等多个层面，犯罪窝点、银行账户开户、转账、取款等环节分布在不同地区甚至境外，让侦查人员无从下手。
茂名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沈东明说，要从根本上遏制电话诈骗犯罪，仅靠一个地方的公安部门是不行的，必须加强综合治理：
首先亟须建立全国联网的电话诈骗高危人群和报案信息查询网络。沈东明说，电话诈骗案件唯一的线索就是手机通话记录和银行卡信息，警方抓获嫌疑人后只有通过倒查，找到受害人，才能掌握其作案的证据。茂名警方今年初建立了电话诈骗查询平台，接到了天津、内蒙古、江西等地多条案件信息，对及时找到受害人取证、监控高危人群等起到了关键作用。
其次个人信息保护亟待加强。茂名警方破获的一起案件中，发现诈骗人员掌握了80多万个个人信息。据了解，有些人专门在网上贩卖个人身份信息，有些不法分子到珠三角一些外来工比较集中的企业，通过种种途径获得工人的身份信息，用来贩卖和开设银行账户。
此外，金融和电信部门要发挥“拦截”电话诈骗的作用。沈东明说，电话诈骗分子用捡到的、偷来的甚至假冒的身份证办理银行卡，并且一个身份证可以办很多张，银行在这方面的监管不到位，有些银行营业员为了完成发卡任务也放松了审查，实施犯罪所需的银行卡和电话卡太容易获得，为犯罪提供了便利。
(据新华社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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